第七章「红绳」

——2016年夏，江城——

六月的江城，阳光明媚。

蝉鸣声从早到晚，没有停歇。

宋冉去了一趟城里，买了一些日用品，还给李瓒买了两根红绳子。

那天路过一家精品店的时候，她看见橱窗里挂着一排红绳。

红绳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，像是一团小小的火焰。

她想起那天在哨卡上，他的手腕上也系着一根红绳。

后来他被恐怖分子抓走的时候，那根绳子不知道掉在了哪里。

她进店买了两根，一根系在他的手腕上，一根系在自己的手腕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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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瓒。”

她回到家里，看见李瓒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。

他瘦了很多，整个人像是一片单薄的纸，被风吹得摇摇晃晃。

但他的眼神比以前清明了一些，偶尔还会主动跟她说话了。

“回来了？”他转头看她。

“嗯。”她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，”今天感觉怎么样？”

“还好。”

“吃饭了吗？”

“吃了。爸做的面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
风吹过树梢，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声。

“阿瓒，”宋冉忽然开口，”我给你买了样东西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根红绳，放在他的手心里。

“红绳？”他愣了一下。

“嗯。”宋冉拿起其中一根，缠绕在他的手腕上，动作很轻很慢，”戴上这根红绳子，阿瓒，你一生平安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把我的好运分你一半。”

李瓒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
“怎么了？”宋冉有些担心，”不喜欢吗？”

“不是。”他摇摇头，”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什么？”

“只是很久没有人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哽咽，”很久没有人跟我说这种话了。”

宋冉的心一下子揪紧了。

“阿瓒……”

“冉冉，”他抬起头，看着她，眼眶微微泛红，”你是真的吗？”

宋冉愣了一下。

这个问题，他问过她很多次了。

每一次，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
“阿瓒，”她握住他的手，”你摸摸我的手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是温的，”她说，”我会说话，我会哭，我会笑。我就在你身边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阿瓒，”她凑近他，目光认真而坚定，”我不知道该怎么证明我是真的。但我知道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我已经在这里陪了你三个月了。”她说，”如果你觉得我可能是假的，那你想想——一个假的人，会花三个月的时间照顾你吗？一个假的人，会每天给你做饭、喂你吃药、半夜起来安抚你的噩梦吗？”

李瓒愣住了。

“冉冉……”

“我不需要证明什么，”她握紧了他的手，”阿瓒，我只需要你相信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不管发生什么，我都不会离开你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，钉进了他的心里。

“冉冉……”李瓒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，”对不起……”

“不许说对不起。”

“可是我……”

“没有可是。”宋冉伸出手，轻轻帮他擦掉眼泪，”阿瓒，你知道吗？我不怕你生病，不怕你变成什么样。我只怕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我怕你不要我了。”

李瓒愣住了。

“冉冉……”

“阿瓒，”她靠在他肩膀上，”你答应我，不管发生什么，你都不会推开我。”

“……好。”

“说定了。”

“嗯。”他轻轻揽住她的肩膀，”说定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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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李瓒躺在床上，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发呆。

红绳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，像是一道小小的光芒。

他想起很多年前，妈妈还活着的时候，也给他系过红绳。

那时候他不懂，只觉得红绳土气，不肯戴。

妈妈笑着说：”阿瓒，红绳是保平安的。你戴着，妈妈才放心。”

后来妈妈走了，红绳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。

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戴这种东西了。

可今天，冉冉给他系上红绳的时候，他没有拒绝。

“阿瓒。”

有人在叫他。

他转头，看见宋冉站在床边。

“怎么还不睡？”她问。

“睡不着。”

“是不是又做噩梦了？”

“没有。”他摇摇头，”就是在想事情。”

“想什么？”

“想红绳。”

宋冉愣了一下，然后走过来，在他身边坐下。

“想起什么了？”

“想起我妈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”她以前也给我系过红绳。”

“……”宋冉沉默了。

她知道他的妈妈走得早，从小到大都是他爸把他拉扯大的。

“她如果还在，”李瓒轻声说，”一定会很喜欢你。”

“为什么这么说？”

“因为你跟她一样，”他看着她，”都是那种……很温暖的人。”

宋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
“阿瓒……”

“冉冉，”他握住她的手，”谢谢你。”

“谢什么？”

“谢谢你一直陪着我。”

“傻子，”她笑了，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，”这是应该的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阿瓒，你知道吗？”她靠在他肩膀上，”我妈妈去世的时候，我才十岁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那之后我就一直在想，如果有一天，有人能像我妈妈对我一样对我好，那该多好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后来我遇到了你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”你对我那么好，好得让我觉得像做梦一样。”

“冉冉……”

“所以，阿瓒，”她转过头，看着他，”不管你变成什么样，我都不会离开。因为你让我知道，被人好好爱着是什么感觉。”

李瓒看着她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。

“冉冉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我会好起来的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会努力好起来的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但很坚定，”为了你。”

宋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
“好，”她抱紧他，”我等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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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，李瓒醒来的时候，发现宋冉还在睡。

她的头枕在他的肩膀上，呼吸均匀，睫毛偶尔会轻轻颤动。

他低头看着她的睡颜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柔软的感觉。

他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。

她是温的。

她是真实的。

“冉冉……”他轻声呢喃。

她动了动，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。

“嗯？醒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今天感觉怎么样？”

“……挺好的。”

宋冉笑了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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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瓒摸着红绳，问：”冉冉，你是真的吗？”